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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能无疾,良医幸有全

 

文/穆建聪

 

  话说,舟山市中医院有四大中医世家,均和宁波有着莫大的缘分,他们分别是徐氏伤科、郑氏儿科、李氏内科和宋氏妇科。

 

  说起徐氏伤科,如果你穿越时空到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舟山,定会看到这样一幅神奇的画面:皱着眉头咬着牙关的人,或扶着胳膊,或腿脚不便地被人搀扶着,一头扎进一家杂货店,不一会儿,竟“生龙活虎”地走了出来,即便还是有行动有碍的,至少也是神情放松的。

 

  再拉过一个行人,问起“徐生和……”,多半对方会一指这家杂货店说:“你说徐生和伤骨科啊?就这家!”

 

  “徐生和杂货店”,徐氏伤科的主角故事从这里开始讲起。

 

女子创世家

 

徐氏伤科创始人刘云香

 

  刘云香(1923—1969),徐氏伤科创始人,祖籍宁波,出生于舟山。据舟山市中医院徐松鹤医生说,1963年,自己的爷爷徐生和在西大街开了一家杂货店,而奶奶刘云香因为娘家是行医世家,自己也会些医术,所以在店里免费给病人治疗跌打损伤。那时的舟山,百姓们过的是苦日子,也没什么钱看病,刘云香的医术造福了很多人。好在家家户户都能挖到不少草药,刘云香给人免费治骨伤的成本较低。

 

  刘云香育有四个儿女,其中儿子徐清怀和女儿徐影继承了刘云香的医术。解放后,定海区政府在半露亭码头开设中西医联合诊所,姐弟俩参加骨伤治疗工作。1965年,因工作需要,他们服从分配去洋岙公社医院。后因定海中医院开展中医骨伤科工作,徐影调往在定海中医院,而徐清怀则留在洋岙卫生院。洋岙卫生院便是舟山百姓常称的“洋岙骨伤”。

 

舟山市中医院原址

 

  1994年,定海中医院升格成为舟山市中医院。1997年,洋岙卫生院升格成为舟山市骨伤医院。2003年,舟山市中医院和舟山市骨伤医院合并,舟山市中医骨伤联合医院成立。2015年,舟山市中医骨伤联合医院恢复了“舟山市中医院”的名字,骨伤科成为该院的国家级重点专科。可以说,今天舟山市中医院坚实的骨伤科实力离不开当年徐家姐弟的贡献。

 

  徐氏伤科第三代有不少人。徐清怀的儿子徐松鹤从事骨伤工作,外甥吴世伟在舟山妇保医院看骨伤,徐影的两个女儿也都是从事骨伤工作的。徐影、徐清怀还带出了许多从舟山当地乡镇医院招收上来的学生,如曾万兴、陆德林、虞瑞珍、张月英、李岳君、朱应龙等人,活跃于岛城骨伤科,深受患者好评。

 

徐松鹤

 

  徐松鹤师承徐清怀学习中医骨伤,在花了三年时间跟着中医骨伤、中医综合和中药老师学习后,徐松鹤通过了卫生局师承考试,正式成为了一名中医骨伤医生。此后,徐松鹤还在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倪康裕老师指导下参加骨科手术治疗,并在洛阳正骨医院继续深造正骨手法并进修骨折微创固定治疗。又通过网络函授学习完成了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学大专课程,获得毕业证书。

 

理念进步快

 

  关于徐氏伤科的学术思想,徐松鹤坦言,与国内很多中医骨伤科基本上是一样的,复位手法和固定治疗的基本思路也并无大的差别,同时注重吸收外面的知识,综合利用。

 

  现在徐氏所用的复位手法是徐清怀传下来的,而徐清怀的手法不光是刘云香传下来的,还结合了自己后期在宁波、天津等地进修学习的成果。徐氏强调,骨折端并不是光滑的,而是像拗断的木头一样有锯齿,一旦摸到骨折部位,就要通过摸、接、端、提等手法即刻复位,力求一次成功。反复复位,锯齿断段端容易断掉,不但不易固定容易移位,还会增加病人的痛苦。

 

  虽说现在因为手法难学,会手法的人越来越少,但手法复位在医疗条件有限的过去还是现在都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说到此处,不得不提起刘云香的经典案例。有个病人股骨干骨折,当时既没有X光机器,也没有牵引条件,刘云香却用复位加小夹板的方法将下肢骨折病人的患处固定,然后绑上绳子,又在绳子末端吊几块砖头。病人患处消肿后,刘云香并不急于拆掉小夹板,而是指导病人“绳子松了就紧一紧”,以防因肌肉收缩力造成患处骨头移位,就这样过了两个月,病人扶拐下地一走,发现恢复得不错。提到这个案例,徐松鹤十分感慨,现在碰到股骨干骨折和股骨颈骨折,医生大多数是采取手术治疗。可惜当时没有X光机,没有影像学资料作为辅证。

 

  现在骨折治疗方法有了一些变化。往往由于高能量损伤至骨折错位明显,保守治疗起不到良好的复位及固定。常通过手术“内固定”的方法进行治疗,或是微创经皮钢板固定。对于关节周围的骨折,复位要求更高,关节面要达到解剖复位。才能使关节活动功能影响减少到最小损伤程度。若是保守治疗能做到对关节影响比较小,就采取保守治疗,否则还是建议采用手术治疗。

 

徐松鹤现场演示如何用小夹板固定骨折

 

  针对骨折中的斜型骨折,徐氏采用的是从洛阳学来的方法,即用钳夹(布巾钳)夹起错位的地方,让两边骨折端拼接起来,之后用石膏将骨折部与钳夹保护起来,经过一段时间(视骨折愈合部位用期而定),就可以拆除了。这种方法,只需要局部麻醉,又是微创手术,患者创伤小、恢复快、费用相对低。

 

徐氏伤科用的小夹板

 

  徐松鹤特别强调,现在有些人对骨折有认知误区,认为骨折只要做过手术就能活动了,其实事实并非如此。手术做得再漂亮,骨头长得再好,后期恢复还是要靠医生指导和病人自己锻炼才行。长骨骨折还好,若是关节骨折,由于切口周围组织损伤,造成疤痕黏连、关节囊、韧带损伤。病人应在坚强固定下要尽早锻炼,便于关节功能的恢复。动静结合促进骨折愈合和功能康复。

 

治疗精细致

 

  为了更容易理解徐氏伤科的传统疗法,同事现场请求徐松鹤进行示范,徐松鹤答应了。

 

  他从柜子中取出一套杉木做的小夹板,这是针对桡骨远端的。这套小夹板有四片,外面套着布,使用的时候不用将布套取下。这布套的存在是为了避免直接压迫对患者皮肤造成损伤。

 

  同事伸出右臂,徐松鹤讲解道:以手腕为例,桡骨的生理结构是圆弧形的,若是在此处放夹板,那么直直的夹板和桡骨之间就会出现角度位置不够大的情况,因此需要用棉纸做压垫。压垫的作用不仅在于满足桡骨的弧度特征,还在于起到杠杆作用,利于患处的固定。说话间,他将棉纸叠成了有层次的褶皱,从侧面看,像是半合起来的折扇扇面。将压垫放在夹板和桡骨之间,然后用三根捆扎带固定,简单的小夹板固定就完成了。

 

  上完夹板后,医生会根据患者的年龄和骨折端移位情况做出判断。骨折稳定的话,四周左右就可以拆掉夹板。至于换药的频率,要根据患处的肿胀情况,若是消肿了,可能夹板就松了,这时候就需要换药并调整夹板的松紧,以免骨折端移位。

 

三色膏

 

  徐氏伤科的骨伤药膏比较特别,叫三色膏,主要成分有连翘、独活、威灵仙、紫金皮、甘草、丹参、天花粉等中药材,是刘云香传下来的配方,已经用了六七十年了。三色膏经过徐清怀改良,分早中晚三期,中药成分有所不同,颜色也相应有所不同,敷在骨折患处也起到不同的效果,早期活血化瘀,中期接骨断续,晚期舒筋通络。三色膏对软组织损伤、腰椎间盘突出、腰肌劳损也能起到祛瘀活血或消肿止痛的疗效。

 

徐医师现场制作膏药贴

 

  根据天气的情况,调制三色膏,夏天比较稀,冬天比较干。骨伤早期三色膏都可以使用。至于骨伤中期和晚期三色膏使用可根据具体情形,临时配制。比如,胫腓骨中段骨折的疗程一般可达两个月,这种情况可能全程都需要用到三色膏。再比如,桡骨骨折在夹板固定一个月后,会拆除夹板对关节进行锻炼,这种情况就不需要敷药膏,以免影响关节活动,但会有洗方对患处进行泡洗,加快患处的恢复。夏天三色膏易因热而变质故需临时配制。

 

  徐松鹤为我们演示了三色膏的使用。先在棉纸上抹一层薄薄的三色膏,再铺上另一张棉纸,之后就可以贴在皮肤上了。这样药膏不会直接接触皮肤,避免药膏干掉后掉渣或粘在皮肤上不好清洗。

 

强强相联手

 

  谈过徐氏伤科,让我们把目光转向郑氏儿科。据郑氏儿科第三代传人郑舟说,郑氏儿科的理论主要传承自钱乙。据记载,清朝光绪年间,有个镇海人叫郑阿来,由于其对“幼科心法”研究较深,善治痘瘄,遂被人们称为“痘瘄阿来”。“痘瘄阿来”即为郑氏儿科之祖。

 

郑宗年

 

  今天,舟山市中医院有一块牌子,专门介绍了郑氏儿科传人郑宗年的生平。以“甬江瘄科第四代传人、郑氏儿科第三代传人”为引,郑宗年的人生节点被五个重要的年份划开,除“1929年”和“1935年”外,还有“1955年”“1956年”和“1981年”。1955年,郑宗年加入定海城关中医第二联合诊所。1956年,郑宗年在定海县联合医院任中医儿科医师,直至此院变成定海县中医院。1981年12月,郑宗年退休。

 

郑舟为患儿扎针

 

  郑宗年善治痘瘄、咳喘、积滞、泄泻、惊风、疔疰,斑牙等。其中,银针刺治小儿咽喉、口腔疾病是其祖传特色。以经典为指南,遵阴阳学说为临证之本、以五脏为纲,这是郑宗年一生所践行的。

 

  郑宗年有四个儿子,其中一个儿子郑仁豪在解放后也走上了家传医学之路,不同的是,郑仁豪接受了系统教育,在丽水医学院读书。时光荏苒,今年74岁的郑仁豪已经退休多年。儿子郑舟已经是舟山市中医院的主治中医师了。

 

  再让我们把目光转向李氏内科,这是一个相对而言比较“年轻”的中医世家。据李氏内科的第二代传人李思民医生说,李氏内科的创始人是他的伯父李永年(1913—1986),原籍宁波鄞县。李永年于1979年被评为省名中医,1980年起担任定海县政协副主席,又于1982年被评为浙江省首批43名省级名中医之一。

 

李氏内科创始人李永年

 

  李永年的从医之路有些传奇。因年少时体弱多病,他经常找宁波名医范文虎诊治,再加上李家与范文虎略有远亲之故,李永年更是常常出入范家,还旁听范文虎教徒授课。1932年,中学毕业的李永年干脆拜范文虎为师学习中医。1938年,日本人轰炸宁波,李永年随父亲迁居舟山定海,并于城关镇设诊所行医。此后,李氏内科就在舟山扎了根。值得一提的是,1951年7月,李永年响应政府号召,腾出自己的住宅,组织妇科宋光辉、儿科闻仲华两位中医师成立了定海城关第一中医联合诊所。而这家诊所便是定海县中医院的前身,也是今天舟山市中医院的发源之一。

 

李永年门诊带教侄子李思民、孙女李虹

 

  此外,李永年还一手培养出李氏内科第二代传人李思民(1947— )和李氏内科第三代传人李虹。李思民是舟山市名中医、舟山市中医院终身名誉教授,虽然早已于2007年10月退休,却还是接受了医院的返聘,至今坐诊于中医内科门诊。李虹则是舟山市中医院副院长、舟山市名中医、浙江省中医药学会营养与食疗分会常委。

 

  最后一个中医世家——宋氏妇科,是宁波宋氏妇科的分支。这个世家的传奇,我们在《学会中医》2018年6月刊中已经讲了很多,想必老读者一定有印象,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纵观舟山,海岛人民的健康来之不易,若非千千万万的中医人心怀慈悲、齐心协力,又怎能为人民的生活一路“保驾护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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